被严重低估的国片《棋王》:黑白棋子间,藏着两个时代的精神密码
日期:2026-01-17 17:48:35 / 人气:7
聂卫平离世的消息传来,让无数人陷入对一个时代的追忆。对于00后、10后而言,这个名字或许陌生,但在上世纪80年代,他是凭一子一棋撑起民族自尊心的「棋圣」,是全民追捧的顶级偶像。中日围棋擂台赛上的三连胜,让黑白棋盘走进了公园大树下、弄堂石桌旁、工厂宿舍里,成为那个年代中国人最炽热的精神避难所。也正是在那个围棋热潮席卷全国的时期,华语影坛诞生了一部极具实验性的作品——1991年的《棋王》。
这部由徐克、严浩联合执导,侯孝贤策划,罗大佑作曲,梁家辉、金士杰领衔主演的电影,集结了彼时华语影坛的顶尖力量,却在当年的金像、金马奖上颗粒无收,常年被埋没在影史角落,成为一部被严重低估的遗珠。它的「冷门」,源于其大胆到近乎疯癫的创作野心:将阿城寻根文学名作《棋王》与台湾科幻教父张系国的同名小说强行缝合,用双线平行叙事,串联起两个时空、两段人生,在黑白棋子间,叩问着物质与精神的永恒命题。
这种双线结构在90年代初的华语电影中极具超前性,一边是物质匮乏、精神压抑的特殊年代,一边是经济腾飞、物欲横流的90年代台北,两个世界在镜头切换中形成尖锐对比,却又因「棋」这一核心意象,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第一条线,扎根于云南知青农场。梁家辉饰演的王一生,外号「棋呆子」,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:填饱肚子,下好围棋。在那个连温饱都成奢望的年代,王一生的「痴」带着让人心酸的滑稽——为了能在火车上安静下棋,他故意在鞋上沾了粪便,用最粗粝的方式隔绝外界的打扰。他对吃的虔诚,更是将时代的无奈演绎到了极致:接过饭盒时的迟疑,咀嚼每一口米饭的专注,用开水涮净饭盒壁油星后仰头喝干的珍惜,甚至为了桌缝里的一颗米粒,反复拍打桌子直至取出、细细咽下。那不是贪婪,而是在绝境中对生命最朴素的敬畏,正如他所说:「人要吃饭,饭是第一位的。」
第二条线,聚焦于光怪陆离的台北。程凌是广告界的普通电视人,他偶然遇见了棋艺超群的神童王圣方,这孩子不仅棋术精湛,更拥有预知未来的特异功能。在物欲膨胀的台北,神童被迅速包装成摇钱树,用来预测股市涨跌、彩票号码,成为大人们追逐利益的工具。这里的人们围着棋盘,眼里没有黑白棋子的博弈,只有金钱与捷径的诱惑,霓虹灯下的狂热,与云南农场的贫瘠形成刺眼反差。
影片最神来之笔,莫过于梁家辉用演技赋予王一生的灵魂。如果说聂卫平是现实中凭围棋赢回民族尊严的「棋圣」,那梁家辉笔下的王一生,便是银幕上用棋子抵抗时代的「棋痴」。为了贴合角色,他不仅参与剧本创作,更刻意减重至皮包骨,将知青的窘迫与坚韧刻进骨子里。其中两场戏,堪称演技教科书,尽显何为演员的「信念感」。
一场是前文提及的「吃戏」,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,仅凭眼神、神态与细微的动作,便将原著文字精准复刻,让观众在一碗米饭里,读懂了一个时代的沉重。另一场则是影片高潮——以一敌九的盲棋对战。因种种原因无法参加正式比赛的王一生,在场外向赛事冠亚季军发起挑战,五位棋手不甘示弱应声加入,隐居多年的老棋王听闻后也前来赴局。九人车轮战、盲棋对弈,王一生背对着棋盘,闭目静坐于尘土飞扬的文化馆中,汗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,眉头紧锁间,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厮杀。传令兵骑着自行车来回传递棋步,围观的知青与老乡屏息凝神,这一刻,棋盘早已超越了博弈本身,成为王一生对抗荒诞时代、证明自我价值的战场。最终老棋王主动提出和棋,看似平局,实则是对这个以一敌九的年轻人最崇高的敬意——他赢的不仅是棋局,更是对命运的掌控权。
黑白棋子间,藏着两个时代的精神困境与救赎。台北线的张系国原著内核,是对物质过剩的反讽:当人们把围棋、神童都异化为逐利工具,精神便陷入了空洞,神童最终失去超能力变回普通人,看似遗憾,实则是导演的慈悲——摆脱「神童」的标签,才能真正拥有快乐的人生。而大陆线的王一生,下棋则是一种最温柔也最坚定的抵抗:在无法掌控自身命运、被时代裹挟前行的岁月里,一方棋盘便是他的自由天地。在这里,他无需面对政治口号的裹挟,无需承受劳动的压抑,仅凭智力与逻辑,就能成为自己世界里的将军与统帅,构建一个公平而纯粹的精神王国。
这也正是聂卫平当年能成为全民偶像的原因。在那个刚刚打开国门、急需证明自我的年代,他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的胜利,不是简单的竞技输赢,而是在黑白世界里,为整个民族赢回了尊严与自信,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、纯粹的英雄主义。而王一生的「痴」,与聂卫平的「圣」,本质上是相通的——都是在动荡与喧嚣中,守住了内心的定力。
时过境迁,聂老仙逝,全民围坐下棋的时代也早已远去。如今的我们,被短视频、游戏、剧本杀填满了碎片化时间,习惯了15秒一个反转、3分钟看完一部电影的快节奏,再也难有耐心在棋盘前布局、思考、等待对手落子。我们焦虑房贷、焦虑工作、焦虑35岁危机,多巴胺阈值被算法越喂越高,只追求瞬间的爽感,却渐渐失去了「闲敲棋子落灯花」的淡然心境。
再看《棋王》,便懂它被低估的价值。它从来不是一部单纯的围棋电影,而是用两个时代的对照,告诉我们:真正的精神富足,从不依赖物质的堆砌;而内心的定力,才是对抗世事无常的底气。王一生在猪圈里都要打磨棋子,聂卫平在赛场上面对强敌从容落子,他们坚守的,是对热爱的纯粹,是在混沌中守住自我的清醒。这部被埋没的国片,早已在黑白棋子间,为我们留下了穿越时空的精神密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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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杏耀注册登录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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