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蒙山植被调查小组

日期:2026-03-26 18:11:20 / 人气:5


出发
我和“王宝强”在昆明植物研究所外的城中村碰面,他是这趟旅程里的另一个志愿者。我很少会喜欢一个张口就来的人。他比我有更多考察的经验,块头比我大,晒得比我黑,他去过三江源,去过那些苍茫大地的人们,不知怎的,总是多两分得意,而不是谦逊。但宝强是一个轻松的人,他总叼着一根牙签,嘴角像一些反派一样上扬,我们应该聊了一些担心,也从他那分享到一些经验,但到现在已经全忘了。这趟旅程后,我们再没有联系过。现在想来,他后来因为那场雨退出,我没有给到他足够的支持,可能占有一部分的原因。
那是疫情开始后的第一年,也是被家里赶出来的第一年。起先,在上海租房,和一两个女孩有过短暂的恋爱,还有过一条小狗。哦,说起那条小狗,它几经易手,被一个不靠谱的朋友接手下来,又给到我,我答应她要给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,但那一找便是一年有余。在离开上海前,我把它交给了一个高中生,她的父母和姐姐都愿意收养它。六年后,她们一家都会去美国,而小狗会跟她的姐姐一起搬到苏州生活。
疫情暴发之后,我每天待在家里看书写东西。有一天,和弟弟的妈妈,发生了争吵,用手捶桌子,哭得喘不上气,我和她的关系破裂了,它曾经被维护得小心翼翼和用心。第二天,便从家里搬了出去,过了一阵子,父亲也不再支持我的事情。只用了三个月,就再没有存款去支付一个外环上合租的小房间。那些穷困的艺术家朋友们,在上海拥有一张床已是奢侈。我勉强找到了一张沙发度过了几日,而在杭州,住上了朋友郊区的江景房,那迷人的碧绿的江水。半个月后的一天,我收到了调查队的通知,当天,我启程,出发去没有去过的昆明。
现在,想起到达昆明植物研究所的那天,似乎是下午,阳光规矩地落在一侧的草坪上,深处有墨绿的林子,静悄悄的。
刘恩德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。沙发旧旧的。他的肚子圆圆的,脑袋也圆圆的。他笑起来与我们打招呼,有点弥勒的样子,但没有那么快乐。他背后是一扇铁窗,面前是一张木制的办公桌,像一位村长,老村长,有些名望。他的手半握着,关节也是圆圆的。
带我们来的娇姐,是刘老师的助理,她当时说,刘老师是这儿爬山最厉害的,多陡的都上去过,不要小瞧他。但我想,爬山总是要看腿的,我看了看刘老师的,心里没有太相信。
花姐
一行出发的,有刘老师,娇姐,另一个助理花姐,司机是刘老师做生意失意的朋友茶哥,以及最开始提到的宝强。
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太热闹起来过,似乎每个人都多少有点失意,完全像是文艺片里会有的氛围,一部公路电影。车里一开始有音乐吗,也完全不记得了。天总是蓝的多,山一座接着一座,根本没有停歇。人们费力建造了城市,但还是造物主伟大。当然,或许有一天,人可以让世界全部建满城市,连峡谷,沙漠,海洋都建上城市,我也不会为他们的这份攀比心惊讶太多。刘老师喜欢听韩红和刀郎,他体会到她们对他人的爱。我们都很喜欢听《九儿》。有一阵子,我掌握了音乐播放权,记得那是个雨天,有一些泥石滑落在道路上,给他放了李志,但他并不感兴趣。
刘老师,一路多数时候都是沉默。这种沉默,在人的身上是少见的。要现在想起来,仍没有谁与之相似。曾有位数学老师,他在和我们外出时,带着白酒在身上,没事就喝两口。那份心事,有些接近。还有一位年轻的诗人朋友,他在很多聚会场合,也都表现得沉默。但他们都没有刘老师那份像是可以带着走完一生的沉默。有一天,人们检查起我穿的鞋子,说你这城里买的鞋子,穿两天就不管用了,纷纷笑话我不懂行情。倒是只有刘恩德老师,像是第一次要了解新兵装备的样子,看了看,又是那样笑着说,“穿什么,还得是自己试过了才知道。”大山是危险的,但他相信人自己的脚步。
除了刘老师,我还很喜欢花姐,虽然娇姐和茶哥也蛮好的,但我真的很喜欢花姐。
花姐当时是一个高中生的妈妈。有一次,她聊起女儿的长大,说她会向她藏起一些秘密,然后她开始掉眼泪。花姐在小队里,对每个人都很好。总是把每个人的优点看得像乌蒙山上的星星一样清晰。花姐对自己的工作不自信,觉得自己是门外汉。我在认植物的时候,很挫败,但是有花姐这样也老承认自己不行的伙伴,真的是太重要了。
在一个月的植被调查结束后,我可能仍会很快忘记冬青、忍冬、鸭公树、山矾等等这些叶子的差别,但却因为花姐和娇姐的陪伴,几乎没有感到压力,每次忘了,就去问她们,她们忘了就去问刘老师——这位活的植物词典,活的植物大全。
有一天,我们在一个七折八拐的山中村落行车,我想起一个问题,显得突兀的,问,如果有人告诉自己现在是梦境,他们会选择醒来,还是继续睡去。我完全不记得其他人的回答了。只有花姐,她的声音像豆腐在形成时候受的力,时而像在拉磨,时而轻柔如纱。她说,她不会醒来,醒来的话,现在的家人要怎么办?我像被关于家的某种历史拖回到温暖的卤水缸里,被一种无比强大的感性力量打动。她摧毁了这个愚蠢的问题本身。
调查
我还记得第一块调查之地。那天,先是与乌蒙山自然保护区管护局的人汇合。刘老师应该也是第一次与他们合作,这个项目会持续三五年,他们要每隔多久,一年,或许,回来在标定的样本地方里,收集数据,用以比对植物在这片环境中的前后变化。
到第一块样地前,管护局的人有点没有摸清方位,寻找了半天。最后带我们步行进入一片比大雾还浓密的树林里。我当时应该起了放弃的念头,今天这样去揣度那时的自己。那一点都不好玩,树木似乎和你家附近的公园一样缺乏变化,而你还要忍受数亿张蛛网被你撞毁的悲伤(虽然多数时候感觉不到)。那天,他们砍掉了不少灌木丛,在林子里用红塑料绳框起三十六个二十五平方米的网格,啊,网格化管理中的深山植物。
第二天,人数便少了一半还多。那一半人是去提前寻找像昨天那样的调查样地,而我们要专心识别和记录植物。识别的时候,每个人都需要一台手机,并下载由刘老师的团队,准确说一位小伙子业余开发的软件。刘老师很欣赏他,说他一个人干了几百万的事。这个软件倒也不难用,偶尔有一两个小bug,有的时候会导致数据丢失。但确实,它完成了最要紧的那些任务。
我们一般会分成三组,一组做草本那一类的记录,一组做灌木(胸径5厘米以下)记录,另一组是做乔木(胸径5厘米以上)。刘老师主要是做乔木,有人会帮他把树上的叶子用他那把进口的高枝剪弄下来,让他辨别。但很多时候,他都是通过树皮的味道和形状来判断的。对于植被特征来说,乔木是最重要的组成成分,他这样说过。
中午一般是带午饭上山,通常是水煮蛋,土豆,老干妈。有时候,会有一些更好一点的东西,但不记得了。只记得最好吃的就是土豆配老干妈,越吃越有味道。下山的时候呢,吃得就会再好一些,经常有牛干巴,就是有点臭臭的风干牛肉,一开始不习惯,最后也没有那么习惯,然后几样蔬菜,最好的时候会有五花白肉,煮在白菜汤里,非常美味。还有一次,我在路上捡到了一颗竹荪,带回去煮,大家七八个人分了喝。刘老师说,这日子已经比以前好多啦。
在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,住宿的地方都是曾经的林场,现在禁止砍伐后,就慢慢变成小镇,小村子。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菌子的季节,温度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不断降低。
八月二十号出发,十月初回来,倒不至于看见漫山黄叶,记忆里有不少叶子落了,最后的那场雨还让我打了几个哆嗦。
林站的人
在聊那场雨前,我还想聊聊其他人。
科研所李所长,他的头发有些少。我感觉他做事是勤快的。鹏映,他是他们科研所做野生动物调查的。他跟着我们去放置红外相机,当动物进入镜头后,就会开始捕捉它们的影像。他会下象棋,在云南的业余棋手中排名前列。我们还探讨过一点哲学。小廖,与我打乒乓球。静姐,瘦黑,能干得像是林站的主力。然后是秀玲,我喊她小甘,她是特别的。
小甘像是谁家年纪不大的女儿,误入了这个队伍。她步履轻盈,可以上树,在悬崖边,可以走得飞快。有一次,我们在陡峭的坡上,手脚并用地爬山,聊些有的没的。我大概是整个队伍里最聒噪的那个,把自己当作一个前来报道人物的记者。后来的几年,秀玲还会给我寄送她家自己种的昭通苹果。我很想也给她寄点什么,但她总是不要。所以每当想起我还是没有再回去昆明,乌蒙山,昭通,我就感觉自己似乎欠了那里的人们很多。
你会这样吗?想回去一个地方,但年复一年就是没有去。有的时候,直到物是人非。我想自己是把重逢看得太重,而看轻了一个面对面的问候。但今年会不一样,我决定在写完这篇回忆后,在夏天无论如何都要回一趟昆明。
在那个旅途上,我还遇到了其他一些人。比如曾经和刘老师是同事,后来离开研究所的秋西老师(大名上官法智)。他们的公司有一百多种各地搜集来的香料,我和其中一位聊起《末日松茸》以及气候变化,他说他用数学思考这些。我记起那个在林子里刷短视频的护林员,而我的联通卡毫无信号。还有小草坝青龙山庄永远带着微笑的老板娘。
我还想起一天,旅程快结束的某一天,我们的车在山路上跑,地貌第一次呈现出草甸的样子,岩石泛出浅浅的灰蓝,松柏排列得那么清朗。我实在是太喜欢一路的风景,就申请停下来休息一会儿。下车后,我独自越走越远,翻过一座岩头,看了很多小花,回到公路上,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口哨声。那口哨声销魂,悠扬,忧伤,渐渐在雾里走进来一个披着毡子的人,他有些褴褛,肩膀高低不平,仿佛身后牵着什么。但它只身一人,在靠近我后说,他正要去山的另一面检查林子。我问他,吹的那是什么曲子?他表示说不清。后来他带我去了他的小屋,也非常褴褛,像被忘记了。我们谜语般地交流,有一些如云般的羊与他生活在一起,就是这样,他也是一位牧人。刘老师跟上我后,却有些紧张,他觉着牧人有些精神问题,但我们也该继续启程了。
雨幕
好了,让我来聊聊那场雨。我要讲两场雨,这是第一场,讲述这样开始——山林的危险是此一种,当我全然而退时,我会感谢它,但如果它将我吞噬了,我也不会怪罪于它。
一路上,我经常嚷着想见蛇和熊。乌蒙山里有剧毒的蛇,全国排得上号,金黄色的菜花花瓣似地点缀在漆黑之身上。刘老师常说不要急,蛇晚点一定见得到的。但至于熊嘛,他希望我赶紧闭嘴。
大家都是怕熊的,熊是这山上最可怕的,毒蛇你不惹它,它便不惹你,熊就不这样明辨是非,据说有的人会学熊的叫声,吓走其它的挖笋人。
在乌蒙山的西面,下半程要去的地方,到处都是蛇,那保护站的一边路上,就老盘着蛇。但有毒的还不在那里。有一次,老师低头正要伸手采什么,突然被茶哥拉住,只见一条菜花烙铁头就盘踞在他手指正要伸下去的附近。刘老师吓出一声冷汗。而第一次见到它是在一棵巨大的乔木之下,在我们都仰望树冠的时候,那条蛇就静静伏在树根,像树的一根发绳,刘老师用竹杖按住它的头,以便其他人进行拍照。我后悔自己加入过对它的捕捉,人们考虑过拿它泡酒,但好在我们最终放过了它。
那时,我对捉蛇有一种执着。我在一首诗中提到过蛇和童年的关系。六年前,我特别想通过捉蛇来打破自己对蛇的恐惧。于是,当刘恩德老师把一条红颈槽蛇,用木棍挑着带到我面前,说因为我那么想看,出现在保护站的门口时,我当即选择将它抓着尾巴提溜起来,四周的人们都惊讶地看着我。当时我为自己的“勇气”骄傲,现在想来,就完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了。
那场雨是在调查进入半程多一些的时候。宝强和我都一天比一天疲惫。我们刚经历了水蛭之灾,那水蛭究竟是怎么穿越雨靴,探进我的脚底板,我拔掉它的时候,血渗了好久好久。他似乎有点动摇,他说这趟行程,比他过去的那些都要困难。他有点怪罪刘老师,说他让我们去那些过于陡峭的山。
其实我每天都想放弃,因为植物的手机记录枯燥乏味,我们很少遇到特殊的花或物种。每个区域大概都有十几二十多种常见的灌木,它们占据了调查地的大部分。每晚,我们都会回来把白天采集的标本进行压制,然后用烘干机烤干,但总是很久才会有点不一样的东西。就算是那个国家一级保护植物——珙桐,据说有如鸽子一样的花(其实是苞片),在我真得见到它时,觉得它也没有太大的不同。原谅我几乎瞎的眼睛。这就是八月底的乌蒙山的初印象,绿叶,枯竹,流水,以及无穷无尽的雨,别无其它。
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危险会和刘老师有关。我觉得宝强的想法,有点离谱。相反,我觉得这一路已经过于平稳。直到,那天,好了,我真得要开始说第一场雨。
那天上山的路程格外长,护林员在看不见的林子里,呼喊对方,有时听得见回声,有时听不见。鹏映已经放下了两三个红外相机,但我们还在寻找当天的调查样地。三四个钟头过去,或许更多,我们终于抵达。这比预计的晚了很多。除了那是一条很长的上山路外,护林员错误的引导,也使得我们可能会在日落后才能回到山下。时间上的焦虑似乎一直笼罩在那天的作业里,我听到人们不停说要再快点。事实上,有一场雨正在逼近,那不是一般的雨。到了下午晚些的时候,我们开始听到雷声,还好听得出来是在远处,但树影都消失了,地面也将被灰色统一。
刘老师这时候还在仰头,全神专注在暗光中的叶子。他只是这样说,今天如果不做完,明天还要再来,疲惫会增加风险,如果今天做完,明天也就不用再来。如果有人想走,也可以先走。
时间走过半个时辰,或一个时辰,不清楚,就在刘老师说做完了的几乎同一瞬间,雨幕被天神拉进了我们的调查地。但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下山路程。留下来的人们,在越来越深的森林阴影里,化作几个身影先后开始下山,很快,我和宝强两人,就看不见其他人了。说来宝强也可怜,他是一个带眼镜的人,大雨在他的眼镜上是擦不断的遮蔽物。只是半小时,天神就把山路变做一条条小溪,宝强很难看见路,有一段稍陡峭的,他就只好用屁股坐在地上,一个屁股一个屁股地往下移。虽然后来雨势变小,我们最终也都平安返回暗蓝的农田,但上山时踩过的小溪,已经和小腿肚一样高了。
就是这场雨给了宝强一个顽固不摧的理由,他决定要放弃了。看客们,虽说这场雨描绘得有些跌宕,但再重新想来,我仍会和刘老师一起完成那天的作业,再来几次都是一样。在上山的人里,对危险都有心里上各自的尺度。没有人是因为粗心而无畏,也没有哪个进山的人会对山的性情毫无容差。
刘恩德
是的,在宝强离开后的剩余旅途里,我和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,大家一下子发觉,那个更高更壮更有经验的志愿者先离开了,那个他们以为坚持不到半程的瘦柴的人却留了下来。
记得那天的调查地有多处河床高高低低的水流,人们有时需要跃到对岸,青苔和湿漉漉的巨大蕨草遍布,要记录的灌木也很少,那也是我最喜欢的调查地之一。也是那天,跟恩德老师提起自己和家里人的关系,他是这样回复道的:“小潘,如果你需要的话,我在离昆明不远的老家,有一个房子,你可以去那里住,吃的住的你都不用担心,只要安心做你想做的就好。”
那时,我不知道如何感谢那句话,因为打从心底无法断了回到城市的念头,这让我感到一种隐微的辜负,但我知道,他想叫我们把灵魂存留在山林里,而失去灵魂正是城市的危险。
另一场雨,落在最后一个调查地之上。在记忆里,你仿佛看见自己身在金色烟花的内部。绿色的植被像柔软的拥抱,无论你去到哪里,它都会接住你,又松手,要你再欢腾。从早些时候开始,就听人们提到最后一个调查地,说它极其危险,难度非常大,不知如何调查是好。听得是一愣一愣,满脸小心。
那天的管护站叫小岩方,是一个更周正的,有围墙的地方,我们终于与第一天出发的二十多人队伍汇合,他们完成了调查样地的测设任务。于是队伍有了明显的变化,很多人知难而退,也有新的人加入,花姐和娇姐,都加入了后厨,她们会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等我们回来。
在一番上山下山之后,眼看抵达了一处平常的窄路,但看见护林员开始从眼前钻入地下。才发现今日的调查地在脚下,在一片悬崖之上。空间记忆在这里几乎也是错乱了。只记得有一部分泥层,人还是可以勉强地踩着下来,刘老师就停在了这第一平台,还能够去到其它深处的人,就用飞扔的方式把标本传递回给他。
而就在同时,天上持续不断下着大雨。悬崖的好处倒是不会积水,它只是从一棵树的根上,悬挂不住了,与泥土延宕一会儿,又落在另一棵树顶的叶面上。我们和蕨草一样,伸着手脚勾住那些树,有时稳稳落在盘踞得硬的树根上。我和小甘,像精灵一样,在泥层和泥层之间,在树和树之间,工作,热烈地工作。
“那梦寐以求的,已与你照面。”
我问过刘老师,当时为什么会选我,那是一个有很多志愿者应聘的科考活动。他说,他不想只招做植物的人,而且如果可以给他们写一写,那也很好。但我当时没写,他就说那只是玩笑话。
这都是六年前的事了,那时,我想知道在气候变化监测的大背景下,植被的数据是如何被收录的。但那趟旅程只是无数个相关工作里的一个,它完全没法变成一篇公共性的文章。六年后,我变成了一个轻柔并仍保留了力道的写作者,然后突然就被那些声音击中,几乎是一口气完成了这篇文章。
在这结尾处,我还是会被一些问题缠住,解开它们蕴藏的能量,也会像走进最后一处调查样地一样令人期待。但我已经可以轻松走出这些纠缠,只是把不起眼的几个声音捧到读者面前,请你们中的几位分享我的旅程。有一次,刘老师跟我科普起野草和杂草的区别。经鉴定,我是杂草。
山间小庙,庙外是瀑布
烟和马戏
起雾的样地中
林场上的人
林场
筇竹
林场
很快,登山的防水鞋湿透。雷声不停,小径淌水。"

作者:杏耀注册登录平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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