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部“BE届天花板”在情人节重映,年轻人终于读懂了它
日期:2026-02-16 16:11:42 / 人气:8

“Seb‘s”俱乐部,洛杉矶的一角,夜色里的灯牌并不显眼。推开门,烟雾与萨克斯的低鸣缠绕,台上的音乐人演绎着爵士乐,灯光压低,钢琴声一寸一寸铺展,《City of Stars》的旋律再度响起。
“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?”
台下的Mia,台上的Seb,只需一眼,时间便被拉回过往——那些关于落日、高速公路上的狂舞、格里菲斯天文台的星空,以及那个“假如可以重来……”的平行时空之梦,再度浮现眼前。
2016年,《爱乐之城》横空出世。这部影片横扫颁奖季,不仅创下金球奖“七提七中”的历史纪录,更斩获奥斯卡最佳导演、最佳女主角等6项大奖,全球票房突破5亿美元,成为当年最具话题度的电影之一。
10年后,情人节当天,《爱乐之城》迎来10周年重映。当年那个引发全球观众“意难平”的结局,在这个常被称作“爱欲危机”的时代重返银幕,显得格外意味深长。如今,人们依旧会为那长达7分钟的“假如”片段落泪,但更多人看完后轻声感慨:“能共舞一段,就很好了。”
01 从“意难平”到“共舞”,十年观众的情绪蜕变
一个网名叫AQA(以下简称“小A”)的观众,在影评区写下了自己跨越多年的感受。最初,她怒气冲冲地留言:“我讨厌LA LA LAND最重要的原因,是它传递的那种价值观——成功(野心)比爱更重要。”之后,她多次更新这条影评:第一次,她说“‘I will always love you’后的再也不见,是一种诅咒”;第二次,她执着于“真爱是不离不弃”;第三次,她写道“相信爱情,就是相信人性,我愿意相信”。
而最后一次更新,她的语气彻底松动:“再回头来看,没有之前那么执着了。一定要呆在对方身边,为此放弃一切的感情,其实也是可悲的。要先爱自己。”
影评停在了这里,但观众的成长从未停止。小A的几次更新,几乎是这10年间一部分观众情绪的缩影。回望2016年,那还是一个愿意为“错过”较劲、为“遗憾”执着的年份。
那一年的年度汉字是“规”,年度词汇是“小目标”,普通人的日常里满是期待与调侃。人们在互联网上谈论“洪荒之力”与“友谊的小船”,自嘲“葛优躺”与“蓝瘦香菇”,也在朋友圈大方转发“愿你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”。那时的我们,坦然谈论微小而具体的获得感,也心无芥蒂地相信着宏大而纯粹的感情。
那两年,银幕上并不缺少关于“分离”的故事。2016年上映的《你的名字。》中,泷和三叶在阶梯上擦肩而过,观众屏住呼吸,期盼着那一句“你的名字是——”,几乎所有人都相信,命运不会让他们就此错过;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里,艾利奥对着壁炉流泪的特写,成为“夏日限定遗憾”的注脚,人们默认:心动短暂但真实,痛苦漫长却值得。
彼时的我们,坚信爱可以跨越生死、时空、阶级与疾病。即便故事里的角色没能走到最后,观众也愿意替他们保留一个更圆满的可能。
但转折在不知不觉中发生,大众审美的风向,悄然转向了某种“BE式的释然”。2021年,《花束般的恋爱》问世,小麦和小娟,两个从共享耳机、穿同款白鞋开始的灵魂伴侣,一度坚信“恋爱就像派对,总有一天会结束,但我的爱情会活下来”,也曾许下“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和你保持原样”的诺言。然而,花期终有尽时,多年后重逢,他们谁都没有回头,只是在彼此看不见的背影后,默契地挥了挥手,体面作别。
到了2024年,这种释然的情绪在《机器人之梦》中愈发浓烈。那只孤独的小狗与他的机器人,曾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依靠,却因一场意外从此失散。他们曾竭力寻找,却终究擦肩而过。电影终章,他们隔着遥远的天际线,分别与新的舞伴跳起同一支舞,遗憾中藏着温柔的和解。
从为错过撕心裂肺的“意难平”,到坦然接受的“能共舞一段,已经很好了”,我们对爱情的认知悄然改变:爱情不再自动指向“白头偕老”的终点,而更像是一段阶段性的同行,一种彼此照亮的缘分。“不在一起也没关系,我们曾在一起过”,这句简单的话,成了很多年轻人对遗憾爱情的新注解。
02 BE不是悲剧,是另一种圆满
有关“爱情”的语气,就这样在十年间悄悄改变。“恋爱脑”从一种单纯的深情,演变为全民警惕的风险,有人甚至愿意付费请主播“骂醒”自己;Situationship、Nanoship等描述短暂、轻量关系的词汇走进日常,用来消解承诺的沉重与束缚。
人们高喊“先爱自己”,却又会为那些彼此成全、体面告别的“引导型恋人”心动。在“爱你老己”的自嘲声中,很多人坦言,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“爱欲危机”的时代。
但在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金雯看来,这种“危机”或许被过度放大了。她提出了一个更具生命力的视角——“重建”:“从过去情感的废墟上,重建一种更协调的爱。” 要理解今天年轻人对爱情的清醒,或许需要把时间线拉得更长,回望“情”的变迁。
金雯长期深耕情感研究与文学批评,她向Vista看天下梳理了爱情观念的演变:19世纪的欧洲浪漫主义中,爱情被赋予了“内在超越”的意义——人虽有欲望,但爱可以让肉体超越平庸,成就一种利他的、高尚的神性。爱不仅是私人情感,更是个体完成自我成长的必经之路。
在中国,爱情的现代性始终与时代变革紧密缠绕。晚清以来,“情”成为文学与社会的重要主题,鸳鸯蝴蝶派聚焦男女爱欲,本质上是在冲击封建礼教、探索新的伦理观念。那时的私人情感,不仅是个人选择,更承载着反抗与革新的功能,从悲痛与哀情中滋生的力量,常常被赋予推动社会进步的意义。“这个时候,爱情实际上就是一种提纯的情感,提纯的欲望,一种极致净化的欲望,给人带来超越的动力。”金雯说道。
真正大规模的“浪漫爱启蒙”,出现在改革开放之后。20世纪80年代,琼瑶小说、粤语流行歌、金庸武侠中的大情大爱走进日常生活,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的心动与欲望值得被承认、被讲述。那是一场新鲜而昂扬的情感启蒙,让“爱”成为可以坦然追求的美好。
到了20世纪90年代与千禧年初,市场逻辑全面渗透生活的方方面面,爱情开始与房子、收入、阶层流动紧密绑定,婚恋被量化,“条件”变得可计算。浪漫爱逐渐被商品化——感情可以被定价,也可能成为向上流动的筹码。随之而来的,是幻灭与反思:高房价、就业压力、阶层固化,让“为爱冒险”的成本越来越高,“白头偕老”的叙事,不再是理所当然的结局。
于是,我们看到了观念的明显转向:人们开始警惕“恋爱脑”,强调自我边界与个人成长。爱情不再被默认为人生的终极答案,而成为一种需要协商、需要自我保护的阶段性经验。在金雯看来,这种转向未必意味着爱欲的衰退,相反,它可能是一种权利的回位——人们终于意识到,自己有权重新定义浪漫爱,而不是被既定的社会模板所束缚。
就像从《爱乐之城》到《花束般的恋爱》,过去我们习惯用BE(Bad Ending)来定义这类带着伤感的结局,但“BE”这个词本身,就预设了情节的优劣,也隐含着我们对“完美生活脚本”的期待。而今天的观众,更容易接受那种“开放式的分离”——这并非意味着大家开始放弃爱情,而是我们变得更谨慎、更清醒,也更懂得珍惜当下的缘分。
走出“非你不可”的悲剧感,未必是爱欲的丧失;或许恰恰是我们在情感的废墟上,学会了如何更清醒、更体面地与另一个人共舞,学会了在自我成长与他人福祉之间,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。
对话金雯:在自我与他人之间,重建更健康的爱
以下是Vista看天下与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金雯的对话节选,或许能帮我们更深刻地理解当下的情感困境与爱情观念。
Vista看天下:这几年,关于关系和情感的定义层出不穷,从“Situationship”到如今的“Nanoship”,再到“引导型恋人”,你怎么看待这些不断出现的概念?
金雯:现在的年轻人,总体认知更加清醒了。对于生活该怎么过、整个社会该怎样运行,大家普遍感到迷茫,所以开始对既定的观念、传统的价值产生反省。“浪漫爱”这个概念并没有消失,只是它的“定义权”回到了个人手中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权利和自由,去重新定义“什么是有价值的情感关系”。所以我们看到的不是爱欲的消亡,而是意见和生活方式的多元化。
Vista看天下:你之前梳理过从鸳鸯蝴蝶派到琼瑶派的情感脉络,顺着这个线索,20世纪末的《泰坦尼克号》,再到《爱乐之城》,直到今天的《机器人之梦》《花束般的恋爱》,观众对情感的理解似乎越来越丰富,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完满结局。
金雯:“爱自己”确实是当下社会潮流的标志,也显示了年轻人的觉醒。90后成长在父母的期待和学校的严格管制之下,但00后、10后获取信息的渠道完全不同,他们不会天然服从权威,所以把自主意识放在首位,是很自然的选择。
我自己也很支持“爱自己”的理念。虽然我是70后,但我很早就意识到,爱情不能让你失去底线,我的底线就是个人的发展和事业,爱情不能影响这两点。这不代表我们要成为孤立的孤岛,而是要在“他人福祉”和“自我成长”之间达成平衡。如果两者发生严重冲突,那说明这段关系或这件事本身不合理,没必要吊死在一种虚幻的完美想象上。
Vista看天下:这和今天年轻人强调自我边界的选择,似乎高度契合。
金雯:对,每个人的最高需求之一,就是在自我成长和他人福祉之间找到平衡。如果两者严重冲突,就需要寻找其他解决方式,而不是执着于不切实际的幻想。比如,两个人选择分开,但各自专注于发展事业,同时保留着对彼此的情感与尊重,这其实就是一种两全其美的结果。
现代人的情感观念更灵活,我们不是孤岛,也不是自恋狂,而是希望在个人与他人之间,建立一种平等、互惠的关系。只要没有执念,抛开既定的完美幻想,这种平衡完全可以实现。
Vista看天下:我们刚刚提到的《正常人》《爱乐之城》,这些作品以前大家会用“bad ending”来形容,认为它是个悲剧,但现在好像这种所谓的“BE文学”,越来越被大家接受。是不是我们可以不用“BE”来定义它了?
金雯:没错。从《爱乐之城》到《花束般的恋爱》《机器人之梦》,过去人们会用BE来形容这类结局的悲伤,但今天的观众,更容易接受这种开放式的分离——不必给它贴上“好”或“坏”的标签。“BE”的概念本身就预设了情节的优劣,也反映了我们对“标准化生活脚本”的期待。而现在的年轻人,没有放弃爱情,只是在情感的废墟上,学会了更清醒地与另一个人共舞。
Vista看天下:当下流行说“引导型恋人”,用这个概念去看,《爱乐之城》里的Mia和Seb,好像都是彼此的引导型恋人?
金雯:其实我也不好完全定义“引导型恋人”,大家的理解可能各不相同。但如果把它理解为“互相鼓励、互相看见对方、给彼此情感滋养,让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”,那我是非常赞成的。
爱情中最重要的元素之一,就是友谊——爱人之间,首先应该是朋友,是最好的朋友。能看到对方的优点,成为最懂对方、最有力的支持者,这本身就是一种健康的爱情实践。
Vista看天下:你之前也提到,现在年轻人追求“无坚不摧的自我之爱”,引导型恋人会不会强化这种趋势?会不会带来一些危险?
金雯:自我之爱当然需要,但如果它滑向了对所有情感连接的拒斥——因为害怕受伤、害怕个人空间被侵占,就切断所有与他人的联系——那会带来心灵的极度贫乏。
没有一个人能长期压抑自己的社会情感需求,所谓的“无坚不摧”,往往也是最高的脆弱。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情感支撑网络,个人会习惯于用名利追求来代偿缺失的情感满足,导致过于汲汲于名利,无法为事业注入更高的理想;而且一旦个人发展失利,精神世界也可能会全面崩溃。
至于它会不会加剧个人中心的倾向,我觉得应该不会。如果你能够看到对方,同时对方也能看到你,这种双向的、平等的关系,本质上是互惠互利的,它不应该导向一种极端的自我封闭。
作者:杏耀注册登录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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